第(3/3)页 苏晚的视线从他手上经过。 她没说“别攥了”。 也没说“放手”。 溪水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。绒布搁在枪托上,被她左手压着。 远处棚屋方向,马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隔着一百多米听不清骂的啥,但调门很高。有个新兵“哎”了一声,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——大概谁又把水壶打翻了。 苏晚收好毛瑟步枪,裹上油纸塞回帆布包。 她站起来的时候,左胸口袋里的东西碰撞了一下。弹头、弹壳、照片、纸条、松枝。碎镜片的位置空着。 “明天凌晨四点。” 她拎着帆布包往棚屋走。 走了四步。背后石头上传来铁拐杖杵地的声音。一声。 苏晚的脚步没停。 但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很轻。像指甲在金属表面划了一下。 谢长峥在把碎镜片塞回暗兜里。 血已经干了。 苏晚拐进棚屋的时候,马奎正堵在门口。他的掌心那道新伤用破布条胡乱缠了两圈,布条上洇出一团暗红。 “溪边说什么了?” 苏晚从他身侧挤过去。 “说枪的事。” 马奎哼了一声,没追问。他扭头往溪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谢长峥还坐在石头上,拐杖横在膝盖上,人对着水面。 “老子那两截碎铜管——” 马奎的声音忽然闷了下来。 “——是张麻子给我修过嘴的那根。” 苏晚的脚步顿了半拍。 “砸了才想起来。”马奎把裹着破布条的手背在身后,“操。” 他转身走了。大刀的刀鞘在腿上磕了一声。 苏晚站在棚屋门口。溪谷里的光开始暗了。远处那块插在一百五十米终点的石板还立在碎石路面上,刻着一道横线。 横线在余晖底下反着一截白。 棚屋里头,帆布包靠着草垛。包最底下压着铁盒。盒里的东西挤在一起——弹头、弹壳、照片、残页、遗信、电报纸、金属标片、松枝、旧线头、纸条、烟头、“候鸟”档案。 碎镜片的位置空着。 苏晚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一扣。 从包的侧兜里摸出那块写了数据的木板。128。135。141。 她翻到背面,铅笔头在空白处写了一行。 “第四次预估:146±3。恢复时间预估:12-15min。” 写完了。铅笔头夹回指间转了一圈。 棚屋外面传来李铁柱的声音,远远地喊。 “苏长官——围墙外面那个方向,马排长让我去布罐头盒子。间距多少?” 苏晚探出半个头。 “八米。两层。外圈挂高一截,内圈贴地。” 李铁柱应了一声,捧着一堆叮当作响的铁皮罐头跑了。 苏晚缩回棚屋,在草垛上坐下来。 从帆布包里把蔡司瞄准镜拿出来,翻开镜盖,凑到右眼前对着棚屋顶上那个破洞练据枪。 食指贴着枪身。中指搭上扳机护圈。 扣。空击。“咔嗒”。 收。再端。再扣。 第六次的时候,食指弯了。不到三度。持续一秒半。 苏晚把枪放下来,攥了一下拳头。等抖过去了,松开,继续。 第七次。第八次。 棚屋外面暗下来了。 溪谷方向,铁拐杖杵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。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 在棚屋门口停了。 苏晚没抬头。蔡司镜里的破洞天光变成了一团灰。 一只搪瓷杯被放在了门槛上。 瓷碰石头的声音很轻。 然后拐杖声往回走了。一下。两下。 苏晚停下空击,把枪搁在膝盖上。走到门口,蹲下来。 搪瓷杯。温水。 杯底没压纸条。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水温刚好能入口。和医院那几晚一模一样。 苏晚把杯子放回门槛上。 从裤兜里掏出铅笔头和木板,在数据栏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又加了两个字。 “够了。” 和在医院那次写的一样。 她把木板放回帆布包。 棚屋外面,北边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截光收了。 李铁柱的罐头盒子在远处叮当响了一声。有人骂了一句“轻点”。 苏晚重新坐回草垛上,把毛瑟步枪抱在怀里。新枪管的钢壁隔着油纸传来一点凉。 她闭上眼。左胸口袋里的信物挤在一起。 帆布包最底层,铁盒的搭扣反着一点暗光。盒子里压着那张鸽子送来的纸条——2024年的弹药批次编码格式,和一行还没来得及破译的数字。 苏晚的右手食指在枪身上蜷了一下。 不到两度。 过去了。 棚屋外面,北面山脊线的方向,有一个极短促的金属反光闪了一下。 苏晚的睫毛动了。 她没睁眼。但她的中指已经从枪托侧面滑到了扳机护圈的边缘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