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玛丽坐在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的书房里,把那些回信一封一封地看完。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,被风卷起来,在院子里打着旋。凯蒂端了一杯热茶进来,放在她手边。 “都齐了?”凯蒂问。 玛丽点点头。“都齐了。” 她把最后那封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,和那些协议、那些计划书、那些写满了字的纸放在一起。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,拿起羽毛笔。广告的草稿,该拟了。 广告的草稿是在冬天定下来的。 玛丽和埃杰顿先生来回斟酌了好几个版本。每一个词都要想很久——奖金写多少,怎么写;题材范围怎么界定,太宽了怕收上来的稿子太杂,太窄了又怕把该收的挡在外面;“不限出身”这四个字要不要加,加了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只是个噱头。 “加。”玛丽说,“这四个字,比奖金还重要。” 埃杰顿先生看着她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在她写的那些书里读过太多次了——那些被忽略的人,那些被遗忘的人,那些从来没有被人看见过的人。她的字,从来都是为他们写的。他低下头,把那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草稿上。 圣诞节前,草稿终于定下来了。 “班纳特征稿比赛启事 为鼓励文学创作,发掘优秀作者,特举办首届班纳特征稿比赛。不限男女,不限年龄,不限出身。小说、诗歌、散文、游记,题材不限。 头奖一名,奖金五百英镑,获奖作品由埃杰顿出版社签下出版合同。二等奖两名,奖金各三百英镑。三等奖三名,奖金各一百英镑。另设入围奖若干,所有入围作品均有出版机会。 参赛作品请寄至伦敦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,信封注明‘征稿比赛’字样。截止日期:1825年6月30日。” 玛丽把那张草稿拿在手里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五百英镑。她想起加德纳舅舅说过的话——“一个普通家庭,一年有五十镑就能过得不错了。五百镑,够他们过十年。” 她把这个数字写在广告上,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让那些在工厂里、在厨房里、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镇上、一笔一画写字的人看见。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字,值这个价。 “年后就登。”她把草稿放下,“《泰晤士报》《纪事晨报》《先驱报》,还有那些文学刊物——《每月评论》《爱丁堡评论》。都登。” 埃杰顿先生点点头。“费用我来——” “我来。”玛丽打断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这是我个人的梦想。” 广告是在1825年春天登出来的。 那天早上,伦敦和往常一样,灰蒙蒙的天,煤气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。报童们站在街角,扯着嗓子喊号外。 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,有的停下来,掏出一个便士,接过一份报纸,边走边看。有的只是摆摆手,继续赶路。 然后有人停下来了。 一个穿着粗布外套的年轻女人,手里挎着一只菜篮,站在舰队街的拐角。她是从白教堂那边来的,在市场上卖了一上午的菜,正准备回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