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,翻到下一段。 “城中尚有活人。” “天地会暗探七人,残兵二十三人,皆重伤倒卧于尸山之后,被百姓拖入巷中藏匿,方才逃过清军屠杀。” “吾放下永华,立起身时,见此三十人跪于吾面前。” “有断臂者,有瞎目者,有腹部被火铳贯穿以布条堵住伤口尚在渗血者。” “三十人跪成一排,无一人出声,只是哭。” 苏念翻过去,下面记着其中一个人说的话。 “为首者名赵四海,即此前记录战事之人,其右腿已断,以断枪为拐,单膝跪地,仰头看吾。” “他说,师祖,总舵主他……我们没护住他,兄弟们全没了,我们……” “后面的话他没说完,伏地大哭。” “三十人皆伏地,哭声震巷。” 苏念的手在抖,但她没停。 “吾未答。” “吾转身,重新走到永华身前,蹲下,将覆于其肩上的外袍掖了掖角。” “他的剑还插在身旁的青石板上,刃已卷,锋已钝,剑身布满缺口,从柄到尖,没有一处完好。” 苏念念到这里,声音忽然提了上来。 “吾伸手,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。” 日记上接下来只有一个短句。 “拔剑。” 苏念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行弹幕。 “来了。” 苏念没看,她的注意力全部钉在日记的下一段上。 苏长青的字迹在这里变了。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,很深,笔锋入纸三分,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。 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 “剑出鞘时,吾身上未曾动过的杀念,尽数涌出。” “周遭草木枯萎,地面结霜,巷中积水凝为坚冰,三十名弟兄被逼退数丈,面色煞白,浑身颤栗不止。” “非吾有意伤他们,实是杀意太盛,不可收束。” 苏念吞了一下口水。 弹幕开始动了。 “这就是那个整天钓鱼喝茶的苏仙人?” “多少年来没动过杀念,这一动,天地都得抖三抖。” “总舵主的剑,苏仙人拿起来了。” 苏念继续往下。 “吾持剑转身,面朝城门方向。” “城门已碎,吾来时一掌击碎的,门外是清军大营,十万兵马尚未拔营,旌旗连绵数里,炊烟袅袅,正在埋锅造饭。” “他们以为此城已破,大局已定,正在庆功。” 苏念念到这里,嘴角抽了一下。 日记上接着写。 “赵四海在吾身后喊了一声,师祖,清军还有十万人在外面。” “吾未回头。” “吾说了一句话。” 苏念把那句话念了出来。 “去,把城门关上。” 直播间里炸了。 “关城门?十万清军在外面,他要关城门?” “不是要突围吗?关城门是什么意思?” “他不是要跑,他是要把清军关在里面杀!” “反了反了反了,别人是关门防敌人进来,他是关门不让敌人跑出去!” 苏念没停,继续念日记。 “赵四海愣了。” “三十个弟兄全愣了。” “吾重复了一遍。” “把城门关上,四面城门,一扇不留,全部关死。” 苏念的手指划到了下一行,赵四海在旁边加了一条小注。 “师祖说这话的时候,背对着我们,他的身形没有动,剑垂在身侧,寒霜从剑尖一直蔓延到脚下的青石板上,覆了整条巷子。” “我们三十个人,没有一个敢多问一个字。” 苏念翻过这一段。 “赵四海领命而去,三十人分四路,拖着残躯,拼死推动四面城门的绞盘。” “有人断了一条腿,用肩膀顶着绞盘的横杆往前拱。” “有人腹部的伤口崩开了,肠子往外翻,用牙咬住布条扎紧了继续推。” “四面城门,在一炷香之内,全部合拢。” “轰,轰,轰,轰。” “四声闷响,震得全城残垣断壁簌簌落灰。” 苏念念完这一段,日记上出现了最后几行字。 苏长青的字迹恢复了那种极重极深的楷书,一笔一划,入木三分。 “城门已闭。” “吾提剑,踏上城墙。” “城下,清军大营灯火通明,十万人尚不知头顶已立一人。” “吾俯瞰众生,吐四字。” 第(1/3)页